凡煙小說

第4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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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熙二十五年六月底, 八皇子在衛國公夏景曜的護送下回到了京城。

只是這一次,到城外來迎接他的只有大皇子以及他的一些屬下。

“大哥。”

看到大皇子,敖銳澤拉住了手中的韁繩, 翻身下了馬。

“平安回來就好,平安回來就好。”

大皇子拍了拍敖銳澤的肩膀,一邊擁著他向城內走去,一邊自顧自說道:“老八,大哥知道你心裏不好受。”

“但是這件事情, 你的確是做得太過了。”

“畢竟為人臣、為人子,最不能也不該忘記的就是自己的身份。”

“不過好在父皇並不是多疑的人,他現在之所以龍顏大怒, 更多的是因為受到了老四的挑唆,等到父皇的氣消了,我跟母妃再去父皇那裏給你求求情,父皇一高興,說不定就恢覆你的王爵了。”

說完, 他轉頭看向了敖銳澤:“老八,你覺得呢?”

他想, 經過這件事情, 敖銳澤應該會安分不少,而且對他也會再恭敬兩分。

敖銳澤看著他,只笑著說道:“不必了。”

“你我可是一母同胞的兄弟,我幫你是應該的……”

話說到一半,大皇子才意識敖銳澤說的不是‘那就麻煩大哥了,大哥你放心, 以後你遇上什麽事情, 弟弟我也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’, 而是‘不必了’。

“什麽?”

話音未落,他的瞳仁突然一縮。

因為也就在這個時候,他才發現敖銳澤身後竟然跟了一長串的馬車和轎子。

這不應該。

畢竟元熙帝下的命令雖然只是命衛國公護送八皇子回京,但實際上不就是就地解除他的兵權,將他押送回京嗎?

可是現在又是怎麽回事?

最主要的是,那些馬車和轎子都是他再眼熟不過的——

也就在這個時候,那些馬車和轎子停了下來。

一位位朝中重臣掀開門簾,從馬車上或者轎子裏走了出來。

看到大皇子,他們客氣見禮:“給大皇子請安。”

大皇子已經懵了:“你們、你們這是?”

那些朝中重臣只笑瞇瞇地說道:“是這樣的,下官等聽說八皇子殿下的車架已經快到京城了,所以專門出城十裏,迎接八皇子歸京。”

大皇子的臉卻已然僵住了。

當初敖銳澤兩次回朝,這些朝中重臣都沒有全部到場,可是今天,他們竟然全都到場了。

在元熙帝剛剛削去了敖銳澤的王爵的情況之下。

直覺告訴大皇子,有什麽事情超出了他的預料。

但是不等他開口,敖銳澤就又說道:“大皇兄,如果我搶了您一樣東西,您應該會原諒我的吧。”

“畢竟您可是我的親兄長啊!”

大皇子下意識說道:“那是當然。”

然後他才反應過來。

這話聽起來有些耳熟。

敖銳澤笑了笑:“那就好。”

說罷,不等大皇子反應過來,他伸手拍了拍大皇子的肩膀,然後擡腳便繼續往前走去。

大皇子這才發現,不知道什麽時候,他的這位八弟,已經長得比他還要高了。

那些朝中重臣見狀,拱手向他行了一禮之後,就都跟著敖銳澤去了。

很快,這個消息就傳進了正在和下屬大肆慶祝的四皇子的耳中。

一股強烈的不安隨即也湧上了他的心頭。

他不明白,那些朝中重臣為什麽突然都對八皇子如此的恭敬?

八皇子又為什麽突然敢把大皇子不放在眼裏了?

八皇子憑什麽?

別忘了,他現在只是一個廢人而已。

他以後的榮華富貴可全都寄托在大皇子和他身上……

也就在這個時候,像是意識到了什麽,四皇子面色巨變。

“不可能,這絕不可能——”

可是很快,他就知道,他猜對了。

因為當天下午,宮中便有明旨下發。

上面寫的是:“奉天承運皇帝,詔曰:皇八子趙銳澤,日表英奇,天資粹美,茲恪遵天命,載稽典禮,俯順輿情,謹告天地,宗廟,社稷,授以冊寶,立為皇太子,正位東宮,以重萬年之統,以繁四海之心。

布告天下,鹹使聞知。

元熙二十五年七月初一。①”

砰!

賢妃手中的茶盞直直地摔在了地上。

幾乎是同一時間,大皇子和四皇子抓起手邊的硯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,直把它們摔了個粉身碎骨。

大皇子歇斯底裏地嘶吼道:“父皇是瘋了嗎?”

四皇子兩眼猩紅:“趙銳澤非嫡非長,父皇憑什麽立他為太子,更何況他都已經是個廢人了?”

大皇子:“朝中的那些大臣呢,他們為什麽不阻止父皇?”

下一秒,四皇子就又抓起手邊的茶盞狠狠地摔在了地上。

因為答案已經再明顯不過了——

元熙帝和滿朝重臣都看不上他們,所以他們寧願選擇已經廢了的趙銳澤,也不選擇他們。

但是四皇子依舊心存僥幸:“可是他們就不怕、他們就不怕那些藩屬國聽到這個消息之後,嘲諷大揚嗎?”

不過很快,他們就反應了過來。

那些藩屬國之中最強大的瓦剌已經被趙銳澤帶兵滅了國,重南國和內馬惕部雖然沒有被滅國,但是國內早已經是一片狼藉,至少百年之內,恐怕都恢覆不過來

所以現在,那些藩屬國懼怕趙銳澤還來不及,又怎麽敢嘲諷他呢。

也就是說,他們連最後的翻盤的機會都沒有了!

想到這裏,他們莫不是眼前一黑。

接到這封聖旨,那些尚不知情的文武官員自然又是一陣嘩然不必再提。

尤其是那些勳貴。

別忘了,當初元熙帝重開選秀的時候,他們因為嫌棄敖銳澤已經廢了,所以根本沒有考慮過敖銳澤。

可想而知,他們當初要是把女兒嫁給敖銳澤,他們現在已經跟著敖銳澤雞犬升天了。

可是現在,敖銳澤已經是他們高攀不起的存在了。

他們連腸子都快悔青了。

皇宮之中,元熙帝高坐上首,敖銳澤端坐下首。

旨意剛一發出去,元熙帝就迫不及待地喊了敖銳澤一聲太子。

喊完之後,他就笑得更開心了。

在這之前,他從不知道太子這兩個字喊起來竟然是這麽的好聽。

以至於好一會兒,他才緩過神來。

而後像是想到了什麽,他一臉慈愛道:“除此之外,你還有什麽想要的東西嗎?”

現在國庫有錢了,他的腰桿也不知不覺地挺直了很多。

敖銳澤笑了。

他說:“兒臣現在還真就有一個想要的東西。”

元熙帝:“是什麽?”

敖銳澤:“兒臣希望父皇能把前趙國公的府邸賜給我。”

元熙帝:“前趙國公的府邸?”

他想起來了,敖銳澤口中的前趙國公,不就是那個早些年因為貽誤軍機,導致幾千名士兵死在了土匪手中,後來被他奪爵流放的家夥嗎?

他依稀記得,他的府邸就在衛國公夏景曜的府邸旁邊。

元熙帝只說道:“那座宅子賜給你倒也無妨,不過那座宅子已經荒廢了十幾年了……”

“那兒臣就先行謝過父皇了。”

敖銳澤看著他,坦然說道:“其實兒臣要那座宅子並不是想要去住,兒臣只是想在宮外多一個落腳的地方,這樣一來,兒臣晚上就不用再走衛國公府的後門,早上也就不用再翻墻出來了。”

元熙帝:“……”

前面兩句話還好,可是後面兩句話是什麽意思?

什麽叫做晚上就不用再走衛國公府的後門,早上也就不用再翻墻出來了?

‘走後門’、‘翻墻’……這是正經的詞嗎?

元熙帝直接就被敖銳澤突然扔出來的這個大雷砸懵了。

因為敖銳澤的意思分明是他跟衛國公府的某一個人有染。

那人會是誰?

是衛國公寡居的庶姐,是借住在衛國公府的衛國公的姨母,還是前任衛國公的那幾個同樣正在守寡的小妾通房?

——不管哪一個,這都不是一國太子應當做出來的事情!

元熙帝這才反應過來。

然後他才發現,敖銳澤已經走遠了。

元熙帝:“……”

只是敖銳澤才從太極殿出來,就被人攔住了。

來人可不正是賢妃。

她一臉激動道:“老八你終於回來了,要不要去母妃那裏坐一坐?”

“母妃。”

敖銳澤臉上的笑意淡了下來。

他只說道:“我下午還有很多公務要處理,就不去了。”

說完,他擡腳就要離開。

賢妃急了,連忙伸手攔住了敖銳澤:“母妃知道你現在很忙,但是就算是再忙也不急於這一時啊。”

“母妃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你了,我就想和你坐下來聊會兒天,對了,我還做了你最愛吃的銀耳蓮子羹和……”

“好了。”

敖銳澤直接打斷了她的話:“孤從不愛吃銀耳蓮子羹。”

只是因為前身對賢妃很是孺慕,賢妃做銀耳蓮子羹的次數多了,前身吃得多了,漸漸的,銀耳蓮子羹就成了前身記憶中最想吃的東西。

可是賢妃到底是辜負了這份孺慕。

賢妃臉上的神情直接就僵住了。

她仔細回想,八皇子以前的確從未說過自己愛吃銀耳蓮子羹。

她以前經常做銀耳蓮子羹,是因為大皇子經常吵著要吃。

想到這裏,賢妃心底的不安幾乎化為實質。

但她依舊試圖解釋:“老八……”

敖銳澤卻直接拂開了她的手。

他看著賢妃,只說道:“賢妃娘娘,你還記得當初鄆州發生洪災,大皇子突然跑到你宮裏來抱怨他當時公務繁忙,實在是抽不出身去鄆州賑災,以至於白白地浪費了那麽好的一個立功的機會的事情嗎?”

賢妃臉上的神情徹底僵住了。

對上敖銳澤帶著一絲淡笑,但眼中實則不帶一絲溫度的樣子,賢妃腦海中只剩下了一句話,那就是,老八知道了。

是了,他這麽聰明,怎麽可能猜不到大皇子當時故意說出那樣一番話來,就是為了引誘他代替他去鄆州賑災。

因為大皇子有些懷疑鄆州洪災的事情有詐,但是又不願意浪費那麽好的一個立功的機會,於是他就想到了讓八皇子去鄆州賑災的主意。

這樣一來,如果鄆州真的有詐,也傷不到他。

而八皇子如果能夠順利地完成這個任務的話,功勞依舊會算在他頭上。

他也一定知道了,她後來也猜到了大皇子的意圖,但是為了大皇子,選擇了裝聾作啞的事情。

敖銳澤只說道:“回去吧,要是讓大皇子知道了你一聽說孤當上了太子,就迫不及待地來討好孤的事情,他一定會很不高興的。”

他輕描淡寫:“到時候,你可就連最後一個兒子也沒了。”

說完,不等賢妃反應過來,他就撇下她,繼續往前走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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